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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教育家”于漪: 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

日期:2019-10-09 【 來源 : 新民周刊 】 閱讀數:0
閱讀提示:“對待孩子應當丹心一片。是全心全意,還是三心二意,學生心中一清二楚,沒有愛就沒有教育,只有把真愛播灑到學生心中,老師才在學生心中有位置。”
作者|吳 雪

  

  9月29日上午10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頒授儀式在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獲得者中,有一位從中學課堂里成長起來的“人民教育家”于漪,她是基礎教育界唯一獲此殊榮者。這一褒獎,距離去年黨中央、國務院授予她“改革先鋒”的榮譽稱號,相隔9個月。

  1951年,于漪從復旦大學畢業走上教師崗位,迄今68載,從未離開過基礎教育的講臺。她的一生都在三尺講臺堅守,胸懷江河世界,渡人無數,桃李萬千;她堅持教文育人,主講了2000節省市級以上公開課,寫下數百萬字教育著述,將各種“不可能”變為可能;她從語文教學改革起步,推動全國語文課程教學綜合改革,獲得了來自政府和業界的所有榮譽。

  于漪,可以說是整個中國教師群體心中的偶像,雖然她有許多個稱呼,但她最喜歡的稱呼還是“老師”。今年9月,上海等六個省市的高一年級,啟用教育部統編的語文等三科新教材,90歲的于漪拖著病痛的身體,針對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制定提出建議,依然以奮斗姿態站在教育改革和教師培養最前沿,踐行著“讓生命與使命同行”的錚錚誓言。


教師首先是個大寫的人


  于漪有句名言:“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教師這個職業寄托著她一生的追求與熱愛。

  于漪生長于風雨如磐的年代。1937年,日本侵略者鐵蹄長驅直入,家鄉危在旦夕,于漪就讀的江蘇鎮江薛家巷小學即將解散。在最后一堂課上,音樂老師教同學們唱《蘇武牧羊》,喚起了于漪幼小心靈的愛國覺醒。在連天炮火中,于漪輾轉考到了鎮江中學,在老師的悉心教導下,她深刻認識到求學的目的正是解救苦難民族于水深火熱之中,從愚昧走向文明。

  1947年,18歲的于漪考入復旦大學教育系。大學里,曹孚、周予等教授嚴謹治學的品格和精神,深深地影響了她。1951年,22歲的于漪畢業,被分配到上海第二師范學校擔任語文老師,第一次登上講臺,她非常緊張。一課終了,組長徐老師說:“你雖然在教學上有許多優點,不過語文教學的這扇大門在哪里,你還不知道呢。”

  語文教學的大門在哪里?于漪一輩子都在尋找,從復旦第四宿舍到幾條馬路之遙的四平路,于漪走了整整34年,穿過忙碌的人潮,喧囂的市聲,她腦海里卻上演著課堂上的一幕一幕。“每天早上走一刻鐘的路,就在腦子里過電影,這堂課怎么講,怎么開頭,怎么鋪展開來,怎樣形成高潮,怎樣結尾。”

  于漪為自己準備了“兩把尺子”:一把尺子量別人的優點,一把尺子量自己的不足。白天,她站在教室窗外,看別的教師怎么上課;晚上,對著參考書仔細琢磨。就這樣,精彩的思考成為了她教學中的養分,缺點也慢慢克服,教學育人漸入佳境。

  1977年,電視里直播了一堂于漪執教的語文課《海燕》,當時全國人民守在電視機前,爭睹她上課的風采。在語文教師們的眼里,于漪老師就是教育界的“明星”。也正是在那一年,于漪帶教過的77屆的兩個畢業班,原本底子薄弱的學生們竟然在畢業時100%考取了大學。1978年,工作突出的于漪被評為全國首批特級教師。

  于漪說,教育秘密在于從來不以分數評判學生,而是提倡“教文育人”。那年,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發表,興奮的于漪找到學校數學老師,說“我們唱個‘雙簧’,你給學生講陳景潤的科學貢獻,我講陳景潤為科學獻身的精神”。在于漪看來,語文教育一方面要教會孩子理解運用語言文字,更重要的是建設其精神家園,塑造其靈魂。

  就這樣,憑著超前的教育理念,1985年于漪走上了上海第二師范學校校長的崗位。在教師隊伍渙散、校舍衰敗的艱苦條件下,于漪做了大刀闊斧的顛覆性改革,比如,教師實行坐班制,學生一剪頭發,二穿校服;抓兩代師德教育,規定社會上流行的,學校不一定都提倡,請盲人樂隊講述生活強者,離休干部作革命傳統教育等。

  20世紀90年代初,語文學科開始被工具性左右時,于漪撰文《改革弊端,弘揚人文》,提出“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是語文學科的基本特點”,這一觀點寫入21世紀語文課程改革的課程標準,深刻改變了語文教學的模式。進入新世紀,她還提出語文學科要“德智融合”,主張立體化施教、全方位育人,獲得全國認可。正是于漪對教育的初心不改,對民族的堅定信仰,讓她柔弱的身體迸發出旺盛的生命力。


學生就是我的天下


  于漪常說,“師愛超越親子之愛”“學生就是我的天下”。這位老師教過的學生,十幾年后再來看望她,還能把她在課堂上講過的話一字不差地背出來,有的還能記起當時她在黑板上的板書。

  一位青年老師坦言,從1976年開始,聽了3000節于老師的課,沒有發現她上課有過任何重復的內容。哪怕是一篇課文教第二遍、第三遍都不一樣。

  于漪認為,“我講你聽”的傳統教學應改為網格式的互動教學。她認為學生是可變的X,老師的任務正是用敏銳的眼光讓每個學生都成為發光體。上海市特級教師、楊浦高級中學語文教師王偉,是于漪在上世紀80年代的學生代表,他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訪時說,于漪教他的三年里,有許多個印象深刻的“第一”。

  記得一堂公開課上,于漪給同學們布置了題目為“一件有趣的事”的練口作業,王偉第一個舉手走上講臺演講馬戲團猴子爬桿,得了80分的高分。“這個80分給了我自信與勇氣。”每堂課前,于漪只布置一個任務——預習課文,認真朗讀,仔細閱讀,課堂上提出問題,最好能提出難住老師的問題,這對王偉來說,也是對語文學習全新的顛覆。

  “那時沒有網絡和參考書,同學們私下你追我趕,在一堂《變色龍》的公開課上,同學上臺板書沒有波瀾,于老師改完后掌聲雷動。”王偉回憶,那不是作秀,而是不動聲色地把你的問題解決了,這才是真功夫。之后,王偉又經歷了第一次獨立編小報,第一次自立主題,采訪寫作,再進行排版、編輯、美化……

  現任楊浦區委組織部副部長、區老干部局局長的卜健,從16歲到19歲,在第二師范學校度過了整整四年,據卜健回憶,上世紀80年代穿校服還是一件新鮮事,當時,二師女生占80%以上,得知學校要求統一穿校服,大家都很抵觸。于漪知道后,鼓勵學生參與設計、比選、做方案決策。當大家拿到校服后,傷感一掃而光。

  “校服是藏青色系,上裝西裝領夾克式樣,下配直筒褲或A字裙,內搭白襯衫,大紅色的領帶,還有一雙白色中筒線襪、丁字黑皮鞋。穩重得體、落落大方,又富有時代性。當時二師學生穿校服、戴校徽結伴出行,成為馬路上的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贏得不少回頭率。”卜健說,于老師成功以校服建構師范生正氣、自律的社會形象,并讓二師一躍成為上海乃至全國培養小學師資的龍頭學校。

  于漪老師這輩子沒有罵過任何一個學生,始終以包容的態度,走到學生心里,與他們平起平坐。一次家訪,于漪看到學生一家五口,住在只有12平方米的破房子里,難過得流下了眼淚。在那個經濟條件普遍不寬裕的年代,于漪把所有的積蓄都用在孩子們身上,對自己的孩子卻一再省儉,她的兒子黃肅曾回憶說,直到28歲結婚他都沒穿過一雙皮鞋。

  到了耄耋之年,于漪開始研究起了周杰倫和《還珠格格》。因為她發現,孩子們都被“圈粉”了,而自己喜歡的一些比較資深的歌手卻很難引起學生共鳴。有學生直言:“周杰倫的歌好就好在學不像。”

  于漪找出學生喜歡周杰倫的兩個原因,《青花瓷》等歌詞是從古典名章中尋找靈感,借鑒了傳統文化元素,所以學生樂意親近;現代獨生子女無人傾訴,煩悶時哼哼周杰倫的說唱音樂是很好的宣泄。許多學生得到了于老師的理解,師生老少笑作一團。

  “對待孩子應當丹心一片。是全心全意,還是三心二意,學生心中一清二楚,沒有愛就沒有教育,只有把真愛播灑到學生心中,老師才在學生心中有位置。”于漪,正是憑借對語文教育的精神追求,與學生共建一幢立意高遠的精神大廈,啟蒙一代代學生獨立思考、得體表達,成長為豐富有智慧的人。


青年教師的“墊腳石”


  有一年大年初二,媒體記者到于漪家采訪。一開門,滿屋子的學生好不熱鬧。于漪喜歡跟年輕人在一起,為他們搭建成長的平臺,是她認為最重要的事情。“所有年輕教師來我家請我給他們的新書作序,我從不拒絕。現在的年輕人想要成長、要出頭不容易,我們要拉他們一把。”于漪笑著說。

  早在上世紀90年代初,于漪剛剛退休,就有民辦學校開出60萬元年薪聘她作“特別顧問”,她婉言謝絕。那時,于漪退休工資是每月一千多元。在談及為何將高薪拒之門外時,于漪這樣說:“我還有點本事,能夠培養師資,我帶了幾代特級教師出來,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成為大家的墊腳石,我終生有幸。”

  之后,于漪首創“師徒帶教”模式——師傅帶徒弟、教研組集體培養、組長負責制,親自帶教全國各地青年教師;到去年為止,這位老人已經連續八年擔任上海市語文學科德育實訓基地的主持人,培養遠郊區的年輕教師,每月一次8個小時的活動,她一場不落。

  上海市特級教師、市教委教研室副主任譚軼斌,10年前,有幸“回爐”成為上海市語文名師培養基地學員,至今她也忘不了與80歲的于漪老師的“金山之行”。那次基地活動在遠郊金山的華師大三附中舉行,大家費了不少口舌勸于老師不必親自到場,于老師卻不肯:“只要是我基地學員所在的學校,即使再遠,也不能落下。”

  一大早,于漪準時來了,坐了近兩個小時的面包車,于老師的腿腳腫了,可一到華師大三附中,她就一頭扎進教室聽課;中午時分,她快速扒了兩口飯,撂下筷子趕去教室,和同學們見面,孩子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譚軼斌想從中“擋駕”,但被于漪拒絕,她說對孩子們的請求她不會說“不”。

  正是這樣的精神感召,一批批青年教師脫穎而出,形成了全國罕見的“特級教師”團隊。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她先后培養了三代特級教師,共“帶教”100多名全國各地的青年教師,涌現出一批知名的教學能手。于漪很感慨又十分欣慰:“真的很累很累,但我覺得能把自己有限的經驗,在別人身上開花結果,這就是一種幸福。”

  在新教師培訓中,于漪多次引用英國小說《月亮與六便士》來闡明觀點:首先心中要有月亮,也就是理想信念,去真正敬畏專業、尊重孩子,還要有學識,如此才能看透“六個便士”,看透物質的誘惑。“滿地都是便士,作為教師,必須抬頭看見月亮。”

  要想走進學生的內心,還必須“一輩子學做教師”。于漪告訴青年教師,最重要的是在實踐中不斷攀登,這種攀登不只是教育技巧,更是人生態度、情感世界。

  于漪的孫女黃音,如今也投身于教育事業,在她幼時的記憶里,奶奶在做完家務之后,總是坐在臺燈旁,邊翻閱資料,邊做筆記,沉醉其中。而不足三平方米的陽臺上,是爺爺的藤椅,一本書,一把茶壺,就是一個充滿了書香的下午。“從小到大奶奶像一盞燈塔,指引著我。”

  在于漪家里有一本她專用的掛歷,掛歷上幾乎每一個日子都畫上了圈,不少格子里還不止一個圈。她用“來不及”形容自己的工作,因為還有太多事情值得她“較真”,中國教育必須有自己的話語權。

  當教育功利化現象愈演愈烈,家長忙于幫孩子報名補習班,學校只盯著升學率的時候,她呼吁:“教育不能只‘育分’,更要教學生學會做人。”當看到小學生寫下祝你成為百萬富翁”“祝你成為總裁”的畢業贈言時,于漪深感憂心。“‘學生為誰而學、教師為誰而教’這個問題很少人追問,教育工作者應該在學生的學習動機和動力方面多下點功夫。”

  從教68年,從受業于師到授業于人,于漪從未離開講臺。她臂膀單薄一身正氣,始終挺著中國教師的脊梁。她說:“老師使我從無知到有知,從知之甚少到懂得做人道理,做老師是件了不起的事,這是我這輩子最崇高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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