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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青年電影展: 青春作伴好撒野

日期:2019-08-07 【 來源 : 新民周刊 】 閱讀數:0
閱讀提示:三個關鍵詞大概可以勾勒出今年FIRST電影展的面貌:春意,撒野,女性。
撰稿|馬綸鵬


  海清發言引眾議,《寄生蟲》風波聚關注……7月中,FIRST青年電影展用熱情和執著將整個西寧點燃。發展至今,從前身中國傳媒大學的大學生影像節,到2010年開始國際選片,2011年正式入戶西寧,2012年增加長片進入主競賽單元,今年是FIRST的第13屆了。 “Back to FIRST/ 回到最初,回到未來”的宣傳語既是致敬,也是歡迎新老影迷重逢西寧,開啟一年一度的電影饕餮之旅。

  和FIRST結緣是一種慶幸,也是年輕的表征。2014年第一次因為FIRST影展來西寧,高反是我最初的痛,隨后那一屆的《心迷宮》又讓所有人為作者風格的類型片而驚喜雀躍。2017-2018連續兩年獨自到西寧朝圣,看到了《八月》《我心雀躍》《暴雪將至》《老獸》等一大批中國青年導演的杰作,它們盛開在西寧,亦將芬芳散播在世界華語片的各個角落;今年我就看到戛納、柏林、愛丁堡等電影節的選片人活躍在FIRST各個論壇。毫不夸張地說,FIRST得獎已成近年金馬獎最重要的風向標,沒有之一;影展必須用代表性的入圍和參展作品來評判,拿下FIRST,再勇奪金馬似乎成了某種慣例。

  今年取巧,好朋友“大象點映”的團隊有紀錄片《時光機》和驚人首作《第一次的離別》同時入圍FIRST,我與有榮焉,成為劇組嘉賓,首次全方位進入到FIRST,從觀影,論壇,到酒會,以及頒獎禮。FIRST,還是那么親切和熟悉:

  FIRST依然專業,每一場放映都有彬彬有禮的志愿者早早做準備,耐心解答一切問題,從不甩臉,每一場結束后都有專人搜集影迷評分卡,讓第一次創立的“觀眾選擇榮譽獎”成為美談,開場后的5分鐘會讓排隊影迷入座空位,這份服務,實屬難得。

  FIRST依然酷炫,放映前的宣傳片沒有糟心的廣告商,而是混剪新老電影的“致敬宣傳片”,屏分兩半,左邊是《四百擊》的狂奔,右邊是《羅拉快跑》的飛奔;左邊是1933年的 《金剛》,右邊則是2016年的《新哥斯拉》;阮玲玉的經典鏡頭,武俠片的刀光劍影,《銀翼殺手》和《E.T.》的經典鏡頭等等。超過100部電影,濃縮在3分鐘的短片中,濃縮了百年電影史,看盡了銀幕絢爛與滄桑。

  FIRST依然充滿驚喜和創意,分享一段電影放映前的“觀影秘笈”:“NO——老是遲到,老玩手機,老是說話,老不提問,老不正經;Yes——準時到場,調暗屏幕,手機靜音,靜步入廁,高調拍磚。”這種調侃詼諧的方式怎么能不討年輕人喜歡?影展細節處處顯示其獨到和貼心,就像頒獎禮主持人胡歌所言:“我來FIRST影展之前,聽說這是一個撒野的地方……我沒有找到撒野的機會,每一個環節都井然有序。今年我跟刁亦男導演去了戛納,也算是見過世面;我比較了一下,沒什么差別。我們FIRST影展從組委會,到志愿者,大家的能力和法國人差不多。戛納就是比我們多了一個海,我們雖然沒有海,但是有青海湖啊!”大家掌聲雷動。

  回到作品,FIRST影展向來是撒野的,這是有多層含義的,是情感奔放的,是形式不拘的,是劍走偏鋒式的個人呈現,也有深刻關注社會的題材,總的概括,就是和主流的商業片保持著距離,但又引領著潮流,最好的注解就是文牧野導演先后獲得FIRST短片獎,最佳學生劇情片,再到《我不是藥神》的商業成功。2019年的作品依然豐富多樣,銳氣十足,三個關鍵詞大概可以勾勒出今年FIRST電影展的面貌。


關鍵詞一:春意


  《春潮》(楊荔鈉導演)、《春江水暖》(顧曉剛導演)、《春暖花開》(伊萬·馬科維奇、吳林峰導演)不約而同都入圍了今年FIRST青年影展的劇情長片,感覺已是“三春鬧西寧”了!FIRST發展成為國內唯一一個專注發掘、推廣青年電影人及其作品的電影節形態服務平臺,十三年的耕耘,春天已到,姹紫嫣紅。然而,如紐約大學的張真教授的評價,這幾位導演都是從制作獨立紀錄片開始,特別是拍了《老頭》(2000)的楊荔鈉和拍過《種植人生》(2014) 的顧曉剛,都完成了從紀錄片到劇情片的華麗轉身。

  關注女性成長和困境的《春潮》是楊導“春之三部曲”的第二部,入圍上影節和FIRST的主競賽(下文討論)。顧曉剛的《春江水暖》長達150分鐘,在入圍的片單中最長,也是最個人風格化的作品,由此獲得了今年FIRST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這兩個重獎。“家族史”、“地方志”是我對電影最精煉的概括。四兄弟各有困境,照顧有些癡呆的母親,還得為子女操辦婚事和工作;地點則在富陽,“風煙俱凈,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許里,奇山異水,天下獨絕。”(《與朱元思書》),有這句就夠了。《春江水暖》就是用現代電影手段再現了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鏡頭多如傳統山水畫卷軸展開,散點透視,偶爾跟拍的長鏡頭,還原了“從流飄蕩,任意東西”的美景和意境。此外,竇唯的音樂也不可錯過。情節上略單薄,并不能掩蓋此片在美學上的探索,期待顧曉剛導演的更有野心的長卷電影《千里江東圖》。

  《春暖花開》則是實驗性的外殼包裝了一個北漂的故事,想要刻意表現疏離感和人與環境的隔閡,但沉于固定機位和長鏡頭的技術形式,并不能打動觀眾。而同樣是關注(新)北京人和城市拆遷和變遷的《魚樂園》(柴小雨導演)卻更接地氣,甚至帶有些匪氣。男主小魚從小是爺爺和叔叔帶大,缺愛但不缺心眼也不缺女人,幫著叔叔在北京搞拆遷,看到太多光怪陸離和“泡沫化情感” (導演映后談),甚至暗戀的一個少婦最后也成了叔叔的情人。電影里面很多人物的大特寫和跟拍,完成了影像上的個人日志,也是逼近主角內心的捷徑。《魚樂園》流暢而詼諧,都市感非常強,如同春天里的生命力蓬勃。再將目光投向廣州:《慕伶,一鳴,偉明》(黃梓導演)講述了一家三口,因為父親偉明的肝癌而相互關系變得敏感和復雜。三段式的切入,去戲劇化的日常敘事,再加上末尾超現實的驚鴻一瞥,都顯示了導演的創意努力。全片粵語,非職業演員,卻能進到觀眾心中。電影最后父親去世后留下的一段記錄視頻,緩緩代替現實,如春風拂面,暖意每一個到場者。


關鍵詞二:撒野


  春意既是一種情感和主題,也是青春物語的體現。撒野更像是FIRST青年影展既定的主題。看FIRST主宣片《要等待多久才能得到自由》的臺詞,“沒有翅膀 就不能飛翔嗎?沒有空氣 就不能呼吸嗎?……云是鶴的故鄉,山是猴的歸宿,我卻看見鴕鳥滿身羽毛在城市中奔襲……山峰要屹立多久才是滄海桑田,人們要等待多久才能得到自由?沒有同類 就不能生存嗎?失去目標 就不能尋找嗎?淪于平庸 就一定無趣嗎?不再年輕 就一定衰老嗎?或許,不一定” 。

  在FIRST,每一個青年導演都在尋求表達的自由,想象的自由,從而有藝術的自由。天馬行空,恣意妄為,然而背后卻是沉沉的責任與堅守。電影乃是十年一成的事業,從劇本到創投到拍攝到殺青,最后拿到龍標公映,沒有個四五年光景,誰也不敢托大。然而FIRST就是這么一個撒野展示的平臺——聚集了各式各樣的年輕電影人,多半拿出自己的作品,全部都有熱愛之心,交流碰撞也是天馬行空,百無禁忌。難怪湯唯把自己看作FIRST的一員,滿懷感嘆,“大家撒野一起十幾年了,不容易”。

  周銘影的獲獎紀錄片《世外桃源》秉承的就是這種撒野和不服輸的勁頭。他非科班,也非圈內,一次偶然,以攝影師的身份應聘到重慶 “世外桃源”的主題餐廳,拼著性命,偷偷拍攝,后期回到多年被封的現場,又一腳踹開鐵鎖,無意中搜集到公司舊硬盤,素材又被幸運地剪到片中,這一切構成了和劇情一樣的瘋狂和野性。這部《世外桃源》看到的是封閉的集權制,對董事長極端個人崇拜,員工自我意識的淪喪,是對眼下各種傳銷和洗腦的警醒,也是入圍紀錄片中不多的直面社會和公眾的作品。類似的“野性張力”還體現在入圍影片《動物方言》用實驗動畫來回顧家庭往事,《室外之子》的全程靜默,全憑人物表演刻畫青年成長之痛,《第四面墻》打破戲劇中第四面墻的物理與想象的藩籬,打破電影與戲劇直接的藝術隔閡,以及《時光機》好幾年跟蹤拍攝的馬良、馬科父子,藝術世家的木偶傳情。這些電影都在逼問我們:應該如何面對生命時光,愛和死亡?

  《平原上的夏洛克》(徐磊導演)的“野”來自地氣和鄉味。在一大片探索和實驗的FIRST影展中算是異數,卻博得映后如潮般的掌聲,穩居“觀眾選擇榮譽”的前三。懸疑色彩的農村喜劇就足夠吸引人——河北鄉下一個老漢被車撞了,他的好友老頭們在沒有監控的窘迫下,開始低配版“夏洛克”鄉村探案。導演把心酸之事演繹得溫情幽默、荒誕變形,甚至詩意。這是導演的美學趣味,也符合中國農民樂天知命的豁達態度,華北平原的聚焦更是填補了中國電影在地域呈現上的缺失。《長風鎮》(王晶導演)同樣關注農村小鎮,然而她的視角是虛構的,個人懷想的,寄托一種濃重鄉愁意味的,情感徘徊在被人遺忘和似曾相識之間。劇本和表演都很扎實,影像隱喻味十足。《平原上的夏洛克》和《長風鎮》是此次FIRST影展中最有商業潛力的,讓我們拭目以待它們的票房成績。


關鍵詞三:女性


  撒野何分性別,春意眷顧彩蝶。這一屆的FIRST女性導演、女性題材和女性關懷是亮色之一。前有女導演滕叢叢的處女作《送我上青云》特別放映時姚晨以制片人和女主演的身份暢談片中女性欲望和困境的感受,進而映后邀請宋佳、馬伊琍、海清等闊論她們的具體感受;后有海清即興在FIRST頒獎禮上的呼吁,“我們一直在堅持,基本上沒有傍大款”“我們一定會比胡歌便宜,也一樣好用”,儼然成為了一次“中年女演員感言”的娛樂事件。

  海清還列舉,“但說一句實話,我們中的大部分人是被動的,市場、題材常常讓我們遠離,甚至從一開始就被隔離在外。姚晨不得不親自做監制,才有《上青云》的機會,宋佳至今不結婚,還讓大家叫她小花。梁靜一邊投資,一邊問老公有沒有好角色……”在接受《北京青年報》事后專訪時,海清補充說,“這個電影節的氛圍很自由,是很多年輕導演私下交流的地方,我們一直在說創作上更加勇敢,我本身也是比較沖動,因為我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這話是我心里憋挺久的,我想說的,我就說了,就這樣。”兩層意思,第一FIRST自由隨性,允許撒野;第二女性電影人有困境,但也有FIRST影展這樣的機遇和平臺。

  楊荔鈉的《春潮》就是代表,影片是FIRST“觀眾榮譽選擇”的歸屬。《春潮》既有現實主義的追問,也有充滿意象的寓意,是近期女性導演的佳作。它的成功之處在刻畫了三位性格、風格、語言上各異的女性——女記者郭建波知性、富有責任感卻非傳統溫柔;其女兒是個小人精,敏感好奇,金句不斷;其母親既熱情,又刻薄,既自私,又體恤家人。整部片子綿柔細膩中處處有荊棘,既有愛的感召,也充滿女性之間的角力,最出彩的是片中關于性和生命力的象征,特別是結尾時滿溢漫延的水流,寓意十足,象征著愛欲,呼應著春潮,孕育生命成長。《春潮》和去年類似題材的女導演楊明明的《柔情史》相映成趣,也是母女關系,也是愛恨情仇,同樣糾葛不清。但相對于《柔情史》相對狹小的視角,《春潮》更靈動,更有語言魅力,三代人的橫切面也更有代表性,如春潮不止。

  另一位女性導演王麗娜的《第一次的離別》脫胎于紀錄片,是她獻給故鄉新疆的一首長詩。“半年的田野考察+ 一年的紀錄片跟蹤拍攝+ 組建故事片團隊后再用兩年駐地拍攝”完成的這部作品連續獲得柏林、東京、上海和香港國際電影節的各種獎項,在西寧同樣受到莫大關注。電影的情感帶有女性特有的綿長、細膩,長鏡頭舒緩和沉靜,胡楊林下維吾爾族小男孩艾薩和他的伙伴們拖著常常的身影在沙漠邊隱去。導演翟義祥雖不是女性,但其入圍FIRST的《馬賽克少女》卻尖銳而直接——鄉村的女學生性侵事件,背后的二元對立,包括城市與鄉村、文明與野蠻、男性與女性,傷害與被傷害,就像電影中光與影的關系。從一位少女的身體的侵犯,觸及到整個群體的內心的彷徨、不安、悸動和掙扎。這不僅是女性的成長問題,也是整個社會需要去關注和關懷。

  FIRST青年影展就是要挖掘和呈現“冷門的,離經叛道的,成熟工整”的青年作品;就是要讓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親切,迷人;就是要提供一個電影的平臺,讓年輕的電影異類找到同類。然而影展本身也像是一個年輕人,有朝氣,也有爭議。今年閉幕電影《寄生蟲》又因為“技術原因”臨時撤檔,各個群里面哀嚎不斷。這不就是青年影人和影迷最迫切,最來自內心的吶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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